达生:以天合天无为畅达的自然人生

人类本为自然,无人能解说。但人类自有社会以来,就逐渐地脱离了自然本源,产生了许多自我困惑与苦难。于是,人类开始有了人生解说与探索,寻求摆脱人类困惑与苦难的门径。其中,有寄托于上帝与神的虚幻来拯救人生;有靠自我奋斗,追求物欲和名誉地位来满足人生靠人类自身的理性力量来重塑自己的快乐人生。与此不同,庄子却能参悟人生的自然禅机,透视人生不幸的社会根源,探寻摆脱社会灾难和回溯自然本源的途径。故于本篇文中,庄子多次提出人生解脱的种种命题,企盼人生的自然回归。

从文式上看,本篇文与内篇《养生主》相类,着重讲自然养生之道,是《庄子》书中比较完整的篇目(参见张恒寿《庄子新探》)。但最末段却明显与本篇文不类,杂芜散乱,是画蛇添足的部分。依陈鼓应注说:“宜删去”(《庄子今注今泽》)。在此,我们亦不作赘述。从全篇文的总体来看,主要有两种表达方式:一是以严谨的意象思维为表达方式,二是以生动形象的寓言故事为表达方式。二者主旨都围绕着“以天合天”,无为自然,凝神养气,忘怀物外的内容来说明。但细作分析,二者却存在着难以克服的矛盾。前者阐述自然养生要坚持无所用心,心地纯一,顺乎天理的原则;后者则客观表明,自然养生在于反复用心实践,掌握娴熟的技艺,以求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这就是矛盾。故有学者认为,这“是作者的写作天才所难以克服的”(曹础基《庄子浅注》)。因此,我们在理解庄子的本篇文时,就须首先把握文中的这一矛盾特色,否则必将使自己陷于无所适用的困境。

   

弃世无累无用心    与天合一

 

虽说人类的本源是自然的,但从现实存在的本质看,人与万物毕竟有别。万物虽有外在形体,但却无内在精神,而人类则两者兼得,故人类养生就应该是二者兼养。但在现实生活中,人类却普遍偏重于对物质的追求,以满足其形体存养的人类养生的真目标。故庄子充分理解精神养生的重要性,强调人类养生要形兼养,但并非以突出人类独特的精神存在为目标,加大精神养生与万物本然的差距。相反,庄子却是为了接近自然的形养,消弭人类存在的形神差异,特别强调了人类精神的自然养生,化解人类精神为自然无为,同万物形体存在,重新规复于人类本源与天合一的境界。

首先,庄子认为,人类养生不可强求,"不务生之所以为 ","不务知之所以无奈何。"即不努力去做人生所不能实现的事,不努力去探求智力所无可奈何的东西。养生以有为强求,必会损害生命形神,违背自然无为的养生目标。

其次,庄子认为俗人养生不可取。因为俗人养生只养形,只以追求外物为目标。然而,追求外物,以致"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故追求外物连形体都存养不住,又岂能存养精神呢?而且,即使形体存在不丧失,亦不等于生命的存养可以得到保障: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死亡者有之矣。"于是,庄子深为世人只追求外物养形以存生的做法悲叹不已。认为世人的这种做法实在不可取,"则世奚足不哉!"当然,庄子亦肯定了人类对物质需求的生存需要,"其为不免矣。"但无论如何,庄子都反对世人养生的片面做法。

最次,庄子认为养生的根本途径是弃世无累无用心,简单地讲就是无为养生。"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由于世人普遍认为形体操劳而破坏了养生,因此认为不如干脆不作形体操劳,抛弃外物的拖累,心正气平,与自然共同变化更新,接近道的境界,以实现养生的目标。

最后,庄子进一步解释了弃世与遗生的理由,以及阐明这种无为养生之道可以达到"与天为一"的最高人生境界。"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世事为何必须遗忘?理由是:"弃世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抛弃世事则使形体不受劳累,遗忘生命追求则精神不受亏损,永远充实。其实质,依然是无为养生。这种养生既能存形又能养神,是形神俱养的有效途径。这就克服了形损或神离的有害养生法。通过弃事遗生的形神俱养,人生又重新获得了自然本性,回到了"万物之父母"的怀抱中。

 

        夫形全精复,与无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可见,庄子是把"形全精复"的获得,看作是重新回归与自然的表现。而且,人生随自然天地父母一道,必然是自然的气聚或物合成形体,自然气散或物离又重新回到了天地虚静无为的道体,因此,自然人生的形合只是暂时现象的结果,其形散则是永恒本质的根源。

本节的最末句,"而有精,反以相天",最具深意。但历代注家均未能切中其意,或完整权势其含义。有说:“还辅其自然”(郭象《庄子》);亦有说:"相,助也。夫遣之又遣,乃曰精之又精,是以反本还无,辅于自然之道"(成玄英《庄子疏》);再有说:"精之句:相,助。如果养生得法,使精神进一步完美,进入无为之道那种炉火纯青的境界,就有助于天地自然的发展。故说'反以相天'"(曹础基《庄子浅注》)。但我们根据庄子看透社会对自然的异化,却又希望人类重新超越社会,回归自然这一本意出发,则以为该句之意是:前"精"字是指人类社会有所亏损的精神,后"精"字是重新之意,"反"字是回归之意,"相天"是指与自然相混同。全句的完整意思是:人类由社会异化的自然亏损精神重新获得了超越社会的自然充盈精神,回归到了天地父母的怀抱中,与自然万物相混同。这是庄子所吐露的理性构想的含蓄之蕾,意在挽救人类精神的失落。

 

纯气之守与神全   外物莫能伤

 

在本段内容中,庄子又讨论了人类形神与外物的关系问题。认为人类形神与外物在本质上是和谐统一的。然而,在现实中,二者却常常发生相对抗相排斥的现象。如水会淹死人,火会烧死人,人从高出摔下也会死伤,总之,外物无处不伤害人。这是不可抗拒的客观存在。但庄子却以为,这不过是人类自身的变故及其在本质上造成了形神不统一的结果。也就是说,人类的精神难以完全认识和把握事物之理,但又偏偏要自以为是,千方百计企图依靠自己有限的聪慧来保全形体,回避外物的伤害,处处设防,时时注意,提心吊胆,其结果更使自己的精神杂乱和亏损,更容易遭受到外物的伤害。故庄子认为,人类要抛弃这种外在有为的形养办法,持守"壹其性,养其气,全其神"的精神统一状态,使形神俱养,不受外物的伤害。于是,庄子举"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的例子说明。认为其"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原因就在于"其神全也"。具体地说,是由于其"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选物而不慑。"庄子举醉者坠车来说明这一道理,虽并非无懈可击,但根据醉者忘忧而神全的事实,还是可以说明一定问题的。庄子还举"复仇者不折镆干","忮心者不怨飘瓦"的例子,从反面说明了人类并不怨恨外物的无意伤害。这就更有效地证实了人的自然本性是神全纯一的,自然物无论是伤害到人还是不伤害到人,人的神全本性总是不受到伤害的。其神全本性,说到底还是大道虚无的表现。

 

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终始。

 

其"不形","无所化","不淫之度","无端之纪","万物之所终始"等,概言大道之意。于是庄子具体塑造了"至人","圣人"等外物莫能伤的理想人格。

 

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栗。

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

 

至人或圣人之所以外物“莫之能伤”,“非知巧果敢之列”,而是由于其善持神全自性和“纯气之守”,与天道冥合的缘故。然今有人却以为是特异功能之说,显然与庄子的本意不相侔。总之,至人或圣人已超越万物众相之别,已无生死伤全与惊惧观念,他们纵然遭受伤害,也不以为伤,伤与不伤都同于自然的无心无意,他们的形神与大道虚无冥合,与自然为一,因此无论是蹈火还是潜行,都不存在伤害的问题。而所谓特异功能云云,不过无稽之谈而已,岂能与庄子大道虚无的高蹈哲学相比附。

基于上述理解,庄子不只限于对至人或圣人高蹈人格的塑造,庄子更希望天下众生都能脱离与外物对抗的状态,获得大道虚无的真旨,使外物"莫之能伤"。故曰:“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可见,庄子不赞成开启人的智巧,但赞成开启人的自然天性,这无疑是庄子极其绚丽智慧的表达。因为,庄子如果没有这种绚丽智慧的表达,也就参悟不了宇宙大道的真实,也就没有如此超然蹈越的心愿,实现“民几乎以其真”的,即众民接近于虚无本质的大道理想。总之,智巧是形神遭受外物伤害的根源。至人或圣人不用智巧而免受外物伤害,则众民也不能用智巧与外物相抗,让人类与万物真正和谐相处。对于该节的最末段内容,陈鼓应曾指出:“和本节主题(论神全)无关”,“宜删”(《庄子今注今译》)。但我们以为,它却是庄子对“论神全”思想的进一步扩展和深入阐述的部分,不宜删。

 

循性自然  无往而不胜

 

  有人认为庄子所描写的“庖丁解牛的动作简直就是合乎自然韵律的舞蹈,是生命与自然借助工艺技能而达到的深度契合”(陈宁宁等《庄子十日谈》第109页》)。其实,庄子所描写的岂止是庖丁解牛,起每一个寓言故事都是生动感人、意味深长的艺术杰作,凡能实际感受庄子寓言故事的人,无不为其美妙奇异的艺术魅力所深深陶醉。如本篇文与庖丁解牛相类的故事还有佝偻承蜩,津人操舟,呆若木鸡,游水好手,梓庆制 等优美的寓言故事,都集中体现了庄子合乎自然的艺术的艺术创作。其故事梗概分述如下:

     佝偻承蜩:孔子游楚,见一位驼背人捕蝉,像拾取一样容易。问其技法,回答说,这是由于他长期坚持练习竹竿累丸的结果。你只要做到并累五丸不掉,便能像拾取一样容易地捕蝉了。

     津人操舟:有一船夫操舟若神,技艺莫测。问其技法,回答说,善于游水和潜水的人,就能驾船自如。因为这种人不存恐惧心理,对是否会翻船溺水,毫不介意,故能处之泰然。就像赌徒一样,若以不值钱的东西下注,不存心虚,就容易赢;若以值钱的东西作赌,则心虚意乱,就往往容易输。这就叫做“外重者内拙”。

    呆若木鸡:纪 子为齐王养鸡,不断消磨鸡的斗志,从鸡的生性好斗,盛气凌人直到呆若木鸡。于是,终于养成了一个战无不胜的斗鸡。

    游水好手:孔子观一人游水,跳入激流,从几百步外游出,依然优游如初。问其技法,回答说,他从小习于水性,偱性自然,与漩涡同入同出,顺水势而游,但不自我妄为。

    梓庆制躆 :鲁侯见梓庆制若鬼斧神工。问其技法,回答说,他通过斋戒法,让自己心灵宁静,无私无欲,乃至忘却自己的形体,然后再选材和加工,均合乎自然  钟的创作要求。

    总之这一串令人惊叹称奇的故事,每一个都包藏着一个深邃的哲理。如佝偻承蜩,说明凝神忘物无往而不胜。认为只要坚持不懈的锻炼,把精神集中于专一,“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不受外物的干扰,“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虽然该寓言所表达的,从表面上看是纯属记忆的练习,但实质上依然是阐诉循性自然的问题。首先,技艺的练法即在于掌握遵循自然的平衡性:其次,其所能达到的信手拈来的效果,也是一种遵循自然的过程。

    津人操舟,说明无意循性无往而不胜。常人行舟于水上,必有心虚恐惧之感,但会水性的人则没有这种感觉。因此,人无心虚和恐惧,就无异于水的凶险,也就能达到薪水交融的境界,而后操舟如履平地,故“若神”。这依然是偱性自然,“以天和天“的杰作。

    呆若木鸡,说明呆志无争,无往而不胜。在庄子看来,或物或人如斗鸡,凡盛气十足,斗志昂扬者必败。这与钢易折,满易损相类,都说明了有为者必败的道理,同时也证明了,无为而无不为的基本思想。庄子讲呆志,实源于老子“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老子。四十五章》)的思想。庄子讲无争,更是对老子 “不争”思想的直接继承。在《老子》一书中,出现 “不争”一辞的共有八处,总括来看有四层意思:一讲不争是一种道和德;二讲不争有利于万物的滋长;三讲不争是为政之道;四讲不争无往而不胜(“故天下莫能与争 ”《老子。二十二章、二十六章》,“不争而善胜”《老子。七十三章》)。而庄子的呆若木鸡也正是对其第四层意思的发挥和阐述。总之,呆志无争无往而不胜,是庄子自然无为及其无为而无不为思想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游水好手,说明顺势无私无往而不胜。顺势指顺应水的自然情势。水的自然情势千变万化,大小不一 者如汪洋大海,汹涌澎湃,无坚不摧;小者如点滴之水可以滋润心田。庄子以为,水做为一种自然之物,无论是大还是小,只要能顺其自然变化的情势,不以自我的私意妄为相抗,那么即便是波浪排天,旋涡激流,亦能蹈越自如,安然无恙。这就是善水者的根本要义。但大凡溺水者,与自然的水势相悖,自我妄为,强搏激水,其结果必然是无往而不败。

遽梓庆制 ,说明心斋纯一无往而不胜。庄子探究人生,重视“心斋”与“坐忘”的精神宁静与纯一的修养。同时,庄子也注意利用这一修养与艺术作品的创作相沟通。认为完美的作品是合乎自然本性的创作而完成的。为能实现其完美作品的创作,关键就在于要得到纯自然性的修养。故庄子采取了特殊的斋戒修养法,一再排除社会杂念,做到无私无欲,淡漠自然,心境纯一,“去智与故”(抛弃智巧与作为),惟“以天合天”,直至自然作品的完美呈现,而后方完成作品的创作。这作品与其说是制作的完成,毋宁说是意念的杰作。这意念是自然完美的呈现,不为人为的巧饰所干扰,因此具有鬼斧神工的巨大魅力。崔大华先生说:“梓庆工艺创作成功经验就是四个字:‘以天合天 ’。这是一个剔除私欲私智,遵循自然的创作过程 ”(《庄学研究》第178页)。这评价是恰当的。但我们更以为,“以天合天”即是梓庆工艺创作的成功起点。因为庄子一开始就是沿着“以太内合天”这一根本路径来完成的。因此,庄子的自然创作,决不会只停留在经验性上的,也不以经验为目的,它是一种超经验性的自然体验过程。

 

牧羊鞭其后  养生不偏一

 

如何养生,庄子讲了很多。这里,庄子又从形神兼养的角度作说明。首先庄子作了生动的比喻,认为养生如牧羊,看哪只羊落在后面就鞭策哪只。“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其真正的含义是,养生有两个方面,一是内神养,二是外形养。善养生者,就要使这两方面同时得到恰当的调养,看哪方面尚未得到调养,就要加强对哪方面的调养。但若只偏于一养,就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庄子举二例说明。说鲁国有个叫如单豹的人,居山饮水,与事无争,善于内养,行年七十尚如婴儿容貌。但不幸的是,行年四十就患内热病而亡。可见,内养者失于外,外养者失于内,二者 不得正养。若要得正养,就要做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其意思是说:“不要太深入而潜藏,不要太表露而显扬”(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如槁木之无心而立乎动静之中”(宣颖《南华经解》)。总之,不要过分深藏,也不要过分显露。但要哦持守自然无心状态,处于中和之间。

为了进一步阐明养生牧羊说,庄子还作如下举证。如行路怕遭劫,就要招呼更多的人一起走。这是一种保存自己形体不亡的必要办法,也是一种简单的养生方法。同时又认为,养外行,不能只满足于枕席之上和饮食之间,对物欲的过分要求,终会使自己的形精亏损而亡于内。最后认为,养生如养猪,顺其自然生活,食之糟糠,枕之猪圈,不求高官厚禄,美华装饰。若如祭坛上的猪,虽有白茅加裹,雕俎以盛。却不过是死亡的享受,何养生之有。故养生是自然之养,无刻意追求外物的满足,无偏于一养。如牧羊鞭其后,使形神俱养。

 

心神郁结而病生    心神释然而病除

   

从下述情况看,庄子似乎更像是精通病理的精神疗治专家。

    文中,庄子肯定世间到处有鬼。如认为,“沉有履,灶有髻,户有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畦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这里所说的都是鬼,但这些鬼又并非神秘和可怕,它们不过是某中自然物或自然现象如蛙类、蜥蜴类、臭虫、爬虫等的幻影而已。因此,庄子谈鬼,实际上是对鬼怪说的一种否定,是个唯物论者。

某次“桓公田于咋,管仲御,见鬼焉”,“公反,诶诒为病”。桓公见鬼而得病,是正常的事。但齐国贤士皇子告敖以为,桓公得病并非鬼怪作祟的结果,他不过是由于自我心神郁结而造成的。

 

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

 

     皇子对桓公病因病情的分析十分在理,完全合乎现代科学的精神分析法。于是,皇子一下子抓住桓公欲称霸却未能宣说而造成的心神不宁、蓄愤郁结的这一心理特征,诓言,凡谁能见到若“委蛇”这种鬼,谁就可以称霸天下了。这一招果然奏效,“公辴然而笑曰:‘寡人之所见者也。’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去也。”桓公随着称霸心理得到宣说,其胸中的郁结也就自然释放,其病也就不治而愈了。这是典型的精神疗法。对于这种疗法,说起来亦非庄子首创。我国古人早在庄子之前就有一批专业巫师在用咒语治病,以后随着方士道教的兴起,又加用符箓治疗病人。这虽然是一种迷信的行为,但在古代医学落后的情况下,也能发挥一定的精神疗治作用。故南怀谨先生认为,巫医很可爱,巫医是“精神治疗的老祖宗”,“巫氏名医,用符咒的方法治疗病人,是一种道地的治疗,画符念咒是利用病人对医生的信心,以及病人自身的信心,以达到治病的目的而已。”(《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第73页)对于巫医是否可爱,是否可取,我们不敢苟同。但巫医计量在某种情况下所起到的一定的精神疗治效果,应该是可能的。从这一点上看,巫医与庄子在精神疗法方面确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二者却有根本的区别。巫医的疗法是迷信的非科学性的,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病因所在,采用欺骗性的精神疗法决不可能产生万能的效果。巫医往往会延误病期,乃至造成许多悲剧,故巫医总的来看是不可取的。相反,庄子的疗法却是科学的,非迷信的。他从分析病因病情入手,把握病人的心理特点,然后一语中的,使其精神障碍豁然开释而病愈。这就是有的放失的精神疗法,与无意的无的放失的把戏是完全不同的。汉代以后,不断兴起的道教虽也常常利用符咒为病人治病,但这与他们的老祖宗庄子并无关涉。而且道教的画符念咒已并非完全是巫医的把戏了,它不过是一种烟幕而已。因为道士多数是在这种烟幕之下,行药物治疗,是神力与药力相结合的治疗法,故道教人士多懂医道,这就不同于早期的巫医了。总之,庄子的精神疗法是应该肯定的。他的这种方法,实则是其循性自然,破除自我精神郁结的道学思想在实践中的应用。

 

                             庄子的精神疗法

 

从“心神郁结而病生,心神释然而病除”一节不难看出,庄子是一个精通病理的精神疗治专家。他在文章中肯定世间到处有鬼,但那些都是自然物或自然现象的幻影而已。鬼由心生,而并非真实存在。

    例如桓公的病症,正是由于“欲称霸却未能宣说而造成的心神不宁、蓄愤郁结的这一心理特征”才造成的,皇子告敖正是抓住了桓公病症的真正原因,对桓公进行心理疏导,便使桓公的病痊愈。

    精神疗法并非庄子首创,但巫医所使用的是欺骗性的精神疗治。而庄子所采用的是去分析病因病情入手,把握病人的心理特点,然后一语中的,使其精神障碍豁然开释而病愈。而后来的道士,其实却是用了与巫医一样的手法而并非庄子的精神疗法。

    庄子的精神疗法切合实际的解决了病人的心理障碍。而在追溯心理疾病,精神痛苦的原因时认为,人之所以会喜怒无常,胡为妄动,思念漂浮不能自立,做事半途而废,正是由于文化化的“治”、“仁”、“义”、“礼”、“乐”、“圣”等文化活动的发展扰乱了自然的本性。文明与人的本性的冲突是人类“不安其性命之情(自然本性)”,也就是患精神疾病的原因。庄子针对这些原因进行具体的分析后对病因进行合理的解释,从而解决病症。所以说庄子的精神疗法是科学的而非封建迷信。

庄子对时间进行细致分析后,找出结症所在再加以解决的办法和精神,是值得我们借鉴、学习、传承以及发扬的。同时庄子也告诉我们,看问题不能仅仅看问题的表象,而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不给表象迷惑,才能快速且有效的解决文艺,而不是治标不治本。

 

妄求必败 遗物安适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应该懂得量力而行的道理。量力而行讲求适中,不用尽心智和不竭尽全力去完成某一项事,不违背自性和物性。故庄子举“东野稷以御见庄公”的故事来阐述这一道理。故事说,东野稷车技高超,进退如绳子一般笔直,转弯像圆规一样圆。后来庄公让他驾车兜转一百个圈,他不知量力,强求应允,结果马力衰竭而倒地。这就是妄求必败的典型事例。

  与妄求必败相反,人们行事应完全顺从自然的变化,不存在私心,不留私意,遗忘外物,持守自性,这样与外物交接则能无往而不适。

  工倕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履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故明白人类自性本来与外物是相适应的,则能达到无往而不适的境界。其最根本的办法是干脆忘却为了安适而安适。忘却安适,才是真正的安适。恰如自然万物那样,无安适之想望,故有最大的安适。总之,人类要像自然万物那样,顺应自然之理,无追求目标的实现,以获得目标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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