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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孔韶:“捡麦穗”的人类学家
2013-11-09 09:22:36   来源:   评论:0 点击: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人类学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说它熟悉,因为提到人类学家,总会想到那些身穿户外服装、头戴迷彩帽,在原始人聚居区生活考察的人;说它陌生,因为要具体说说人类学到底是研究什么、对人类社会有什么意义,又鲜有人能说得明白。

 

庄孔韶这两年做了不少工作便是向大众,甚至是向学术界解释到底什么是人类学。他师从人类学泰斗、小说《金翼》作者林耀华,1988年获得民族学(人类学)博士学位,是新中国成立后我国获此学位的第一人。先后在中央民族大学、人民大学任教。2011年起他受邀前往浙江大学担任客座教授,同时担任浙江大学人类学研究所的创建工作。

 

见到庄孔韶是在果壳网举办的公开课上,如果没有提前搜索过他的照片,很难猜到这位拎着电脑独自前往,在座位上与他人侃侃而谈的人便是当天的主角。他穿格子衬衣、卡其长裤,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温文儒雅。中国学者中不乏帅气者,身材颀长的庄孔韶算不上会让人惊呼的类型,但却极富个人魅力。

 

“我前一阵踢球把后跟腱踢坏了,于是我要先说足球。”这是他登上讲台后的第一句话。

 

足球和人类学有什么关系?

 

从足球开始

 

庄孔韶讲述的人类学正是从足球开始的。他将德国足球与拉美足球进行了对比:“德国战车是集体性运动,每个人的位置像齿轮,他们进攻时的起伏,有人说有贝多芬乐曲的气质。而南美踢球的风格则是个性突出,个人脚法有美感,像桑巴舞的脚步。一个秘鲁教授说,南美巷子小,又是汽车又是自行车的,小孩玩球躲来躲去,所以个人技术好。”

 

突出明星的南美球队,和注重群体性的德国球队,这之中体现的正是两国文化差异。并且不仅是足球,从其他的运动以及仪式中,都包含着文化多样性。

 

而各地理区域的文化多样性正是人类学的关注对象。

 

“你说德国队表现的文化好,还是南美队的好呢?人类学观点是你可以欣赏或不欣赏另一个文化的特色和风格,但不能用外来的价值观去评判。”庄孔韶解释道,“人类学家要相信对方文化特色有存在的历史、哲学、区域地理背景,调查的时候就能平等相待。这是人类学认识世界的基石——文化相对主义。文化多样性的基础是各族群、文化的平等,相互尊重、相互欣赏才是人类学。”

 

庄孔韶出生在北京景山东街一个大四合院里,父亲是辅仁大学生物系的高材生,一生致力于生物教学和研究撰写,并且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电化教育和北京植物园建立的奠基人,曾指导用显微胶片拍摄了解放后最早的生物教学影片《细胞》和《草履虫》等。叔公庄泽宣是中国教育史上重要的学制改革“壬戌学制”的起草者。早在上世纪前半叶,庄泽宣先生就开始了对民族性与国民教育关系的探讨。而庄孔韶1988年在林耀华指导下完成的博士论文——中国第一部教育人类学专著《教育人类学》,正是受庄泽宣《教育与民族性》一书启发。

 

“不浪费”的人类学

 

“不浪费的人类学”是大约一年前庄孔韶在果壳网的另一个品牌活动“未来光锥”中的演讲题目,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提法。在庄孔韶看来,人文学科不可能只以科学主义的思想来涵盖和解释,特别是对于人类学家来说。当他们结束调查,甚至是完成学术论文之后,会发现有很多情感的东西放不进论文中。曾有人评价说人类学者对文化及衬在文化底色上的人性之发掘充满热忱,学术论文的单项收获难以让他们满足,而这就好似联合收割机经过的麦垄,上面必定散落着一些麦穗。人类学家们会弯着腰一个一个捡,务必颗粒归仓。

 

与其他学科不同的是,除了学术论文之外,人类学家还可以综合运用小说、散文、电视等方式来记录下自己的所观所思所想。庄孔韶提倡“不浪费的人类学”,更多是一种学术行动和学术实践,将学术研究和自己的生活方式紧密地结合起来。

 

“历史学靠历史文献,人类学有点像地质和考古,只不过考古学家面对死人,我们是活人,要做活的乡镇社区、牧区的调查。”

 

庄孔韶的老师林耀华先生代表作《金翼》便是一部用小说体裁完成的人类学著作,庄孔韶讲道:“儒家思想在林先生看来有一个物化的组织,就是宗族。宗族的组织和制度设置是两三千年以来儒家思想延展过程中落实下来的。林先生的《金翼》写的是两个家族的兴衰,一个家庭渡过逆境后繁荣另一个则兴盛后衰败。但为什么要有宗亲这样的组织?当时有很多理论,早期功能主义理论认为,一定有个体需求,需求跟功能造就了这个地方的社会关系网络,让它运转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庄孔韶和他的学生们也不再仅仅是写论文的人类学家,他们同时也是诗人、散文家、传记作者、编辑和专业民族志电影人等。他曾以花生油“压榨专家”自喻,认为从一个田野调查点上完成文字与影视多项作品的人类学实践,显然比单纯发表论文和专著能够更为充分地理解、诠释和展示那里的文化,因为各种展演的形式彼此不可替代。

 

“虎日”的故事

 

1999年,云南小凉山宁蒗县跑马坪彝族嘉日家族发起了戒毒禁毒的民间行动,庄孔韶从一个彝族学生那里了解到了这件事情。学生告诉他当地头人们对毒品的侵害非常震怒,因为毒贩子利用了彝族家支的网络及其忠诚度,使得毒品泛滥。彝族历法中的“虎日”,本是举行战争或集体军事行动的日子,这天要举行仪式起誓勇敢战斗。1999年1月,嘉日家族首次择“虎日”举行戒毒盟誓仪式,同时采取有关措施以隔绝毒品。

 

在庄孔韶看来,这种借助于仪式以及家族力量的戒毒与印象中的戒毒所非常不同,它更好地关注了地域文化的作用。他的学生、一位年轻的彝族头人告诉他,这种自发民间的戒毒方法成功率达到了86%,从1999年到2001年11月,复吸者只有3人,而这一成功率远远高于戒毒所的戒毒成功率——通常不会超过10%,并且复吸率非常高。

 

2002年,在得知嘉日家族准备将禁毒盟誓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家支范围后,庄孔韶和他的团队赶往跑马坪乡,并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下了整场仪式,这部作品便是《虎日》。

 

虽然这种戒毒模式并不存在直接意义上的普适性,但从文化多样性的角度却能够得以推广。一位美国学者告诉庄孔韶,虽然“虎日”模式对美国的吸毒者们没有直接的作用,但他们学到一种思想,可以到地方去转换,寻找本土的文化力量。

 

庄孔韶近两年的研究范围涉及艾滋病防控、临终关怀等公共卫生领域,在文化民俗完全不同的地区,令管理者们抓耳挠腮的大问题可能只是人类学家眼中的小课题。但认为人类学家只会“纸上谈兵”,似乎是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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